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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夭折的初恋(小说)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

偏僻的金鸡乡,没有马水车龙,也没有灯红酒绿。但是在这样的偏僻山乡里也同样有爱情,同样有故事,同样有事业,同样有遗憾。

当年介有杰所搞的科研项目,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他的一篇篇有影响力的论文问世之后,受到上级的重视,他现在已调入省城的农业科学研究院工作了。这是柳春美和他自己都是没有想到过的事。柳春美调入县城的重点中学,只在开始时觉得一种满足,但渐渐地也没觉得怎么的惬意了。反而有时回想起在金鸡乡时的情景,值得留恋和惋惜。

介有杰认识柳春美,是因为他的外甥杜有明是柳春美班上的学生,自从介有杰来到这个金鸡乡农技站以后,就常常替姐姐关照外甥。因而与柳春美有机会接触。

金鸡乡是一处偏僻的小乡。整个乡总共没有几个行政事业个单位,也没有什么工矿企业。介有杰认识柳春美以后,被她的美貌所感动,也羡慕她当老师的职业。在打听到柳春美还名花无主时,就对她产生了暗恋。柳春美也觉得介有杰年轻、帅气、有风度,特别和他交谈起来,感觉他谈吐不俗,很有内涵。因此对他的印象也颇为不错。

其实,介有杰是性格上比较内向,为人比较腼腆的那种,身为农技干部,业务方面很在行,社交方面显得有些呆板。或者如柳春美后来评价他是书生气比较重的人。柳春美和他相比起来,显得更为活跃、更加魅力无穷。当初,柳春美曾认为他们之间才华上并驾齐驱,性格上可以互补,只要能真心相爱,一定会是幸福的。

介有杰先是在暗恋着柳春美,尽管心里非常爱慕她,却羞于向她表示,有一次他见过柳春美后,抑制不了心中对她的爱恋,回到宿舍后,就写了一首藏头诗:

柳绿花红尽芳菲,

春光满眼醉了谁?

美景如画莫空过,

好风正向伊人吹。

写好以后,放在桌上,天天拿起来读读,一直不敢交给她。他的外甥杜有明读初三了,是个成绩很不错的学生,有一天到介有杰的房间拿衣服洗澡,看到舅舅桌上的这首诗,再三品读,竟悟出了这诗的每一句的第一个字顺序连起来读,是“柳春美好”。于是暗暗笑了起来,知道舅舅在对自己的班主任有了爱慕之情,何不为他们传递消息呢?于是他要离去的时候,顺手把这首诗,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找了一个空隙“请教”他的柳老师,他说:

“柳老师,这是我舅舅房间里看到的一首诗,我不太理解,它这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请老师有空时给我讲讲。”

柳春美拿到诗一看,脸上不一会就泛起一阵绯红,她知道杜有明的舅舅就是介有杰,自己本来也对他印象不错的,这不是他明明向自己发信息了吗,怎么可错过这个缘分呢?于是,她把诗藏在口袋里,对杜有明说:

“改天吧,现在我有事。”

柳春美回到房间再三玩味这首藏头诗,除了藏着她的名字之外,这第三句和第四句,分明有向她暗示的意思呢。于是她也动了动脑筋,决定回他一首。

柳春美是语文老师,文字功底自然不错。她想,他的诗藏头,我回他何不藏尾呢。于是她写了一首藏尾诗:

看着花开花又谢,

春去夏来何足介!

景色秀丽随处有,

却难遇上真豪杰。

介有杰说“柳春美好”,她就来个“谢介有杰”,她的第三句和第四句也含有赞美介有杰的隐意,也带有“好风景很多,真豪杰难遇,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意思。

写好以后,找了个空,叫杜有明到她房里,对他说:

“你舅舅的诗写得很好,既是赞春赏春也是惜春的意境。我也写了一首诗,你要去你舅舅那里时帮我带给你舅舅,就说我要向他学习。”

杜有明自然心知肚明,但他只知道柳老师肯回他舅舅的诗,一定被舅舅的诗打动了,只是他未能看出这是首藏尾诗。

介有杰本来天天读一回那首藏头诗,一天回到房里,那诗忽然不见了,到处找没找到,以为是被风吹走了。没想到,过了两天,杜有明把柳春美的诗又放到他的桌上。介有杰看到诗的末尾有“柳春美涂鸦”的字样,才知道原来是外甥杜有明从中做了红娘!

既然他们那层窗户纸已经捅破了,柳春美和介有杰便开始了热恋。

二、

偏僻的乡间,虽是乡政府所在地,只是个小小的狭长谷地,算是临近十乡八方的集市。集日,还算热热闹闹的,平日,几家商店显得孤零而冷清。这里既没有景点,更没有公园,连茶馆、咖啡屋都没有。只有个电影院,常常放着老掉牙的片子。其他娱乐场所就谈都谈不上了。

这里只有一条公路横贯集上,一头通向县城,一头通向临县,还是去年才进行路面硬化的,过去那沙石路面时,有辆汽车开过,尘土飞扬起来,就把整个集市都蔽于尘土之中。这条唯一的公路,也只算五级路,汽车交汇时,得小心通过。去县城每日只有一班车,交通甚觉不便。

来这里工作的人,有点像封建社会里被贬谪的官员。稍有点门路的,都想方设法找关系调进县城或交通较为发达的大乡镇去。柳春美就深感自己没有关系,不能调到县城或较大乡镇,天天在这么偏僻的山乡里,觉得压抑。不仅生活单调,而且每次去趟县城,逢到自己的同学,就好比矮人一截的样子。

虽然这样,柳春美来到这偏僻的金鸡中学,因为这里的师资素质大都较低,他们的工作积极性也都不高,柳春美把自己的水平发挥出来,一下子就成为教师中众所瞩目的姣姣者了,学生尊敬她,家长感谢她,上面来检查工作的干部也都称赞她,她心里也觉得稍稍有些自豪和宽慰感,心里多少有些平衡。

自从柳春美和介有杰相爱上了,在这偏僻的乡间也觉得有一种快乐。白天,柳春美要上课,介有杰经常要去村里看水稻生长的情况。而晚上,柳春美则要备课改作,介有杰则时常要开会。所以他们就只能每天在傍晚的时候一同去散步,去谈心。

只要是晴天的日子,他们总是沿着马路漫步,看着路旁的庄稼,看着小溪的水流,看着晚归的牛群,看着回巢的鸟雀。一边缓缓行走,一边喁喁私语,谈论生活,谈论工作,谈论社会,谈论各人的志向抱负,谈论各人的所见所闻。

爱,使他们充满甜蜜,充满憧憬,有次他们在散步时,介有杰像朗诵诗一般地对柳春美说:“当一个人经历爱,体验爱,心中涌动爱时,心胸便会因为爱而博大,精神会因为爱而激昂。情感将得到升华,心灵将得到净化,生活将被引向崇高。”

柳春美也是柔情万种地说:“是的,爱着,便有按捺不住的热情和向往,便有牵扯不断的情怀和眷恋。心如白帆张开,凌波踏浪;意如满月悬空,清晖透亮。”

介有杰说:“爱着的时候,看山,山有情;看水,水有意;看人,人美丽。入眼的景观,无论蜂蝶虫鱼,无论花卉草木,总会感觉样样都关情。”

柳春美说:“爱是一种与自然的和谐,是一种与理想的贴切,是一种心的靠近,是一种情的深入。大千世界因为有了爱而美丽,所有的人会因为有了爱而幸福。”

柳春美时常想,如果他们生活在大城市,她们还可以去公园的小道上看花,坐在公园的靠椅上赏月,可以去咖啡屋品尝相思般苦涩中带着甘甜的味道。可以去KTV包厢中尽情歌唱,可以上舞厅轻歌曼舞,尽享花前月下,灯红酒绿的美妙。那生活将是多么惬意,多么快乐!可是他们在这个偏僻的乡间,有钱都没处花,想寻找点浪漫都没有条件。未免时时为自己的命运感叹。

有一次,介有杰出差,柳春美几天见不到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每天旁晚还互通电话,但见不到人,总觉得不尽人意。有一晚,她坐在宿舍里百无聊赖,于是她打开电脑,写了一篇心情文字,以抒发对于介有杰的思念之情。

她对文中的一段话,自己都感到很满意:

“……多少人曾在我的门前驻足停留,徘徊不去,而我却对他们视而不见,遇到你以后却对你痴迷执着,只有你才能拨开我的心扉,使我对你深深的迷恋,你可知道?

曾有多少爱慕的目光向我追随,而我却只对你痴心不悔,我愿意在你的爱里沉醉不醒。我的凝妆妍容也是为了悦己者容,你可知道?

今夜的昏灯残月下,我用相思谱成一支哀怨曲调,用古筝为你弹凑,对你倾诉无限的凄情和牵挂,你可知道?

今夜,我在这里默默地期待着你早日归来,默默地为你祝福,这一腔的幽思凝成千行意绪,点点滴滴为你流泻笔尖,你可知道?……”

虽然出差只几天的时间就回来了,但他们彼此都尝到了离别苦,相思苦,一语千意,一日三秋!

三、

介有杰热爱他所学的专业,平时积极做好他的本职工作,无论晴天雨天,他都关心着他负责的片区,常去察看各种农作物,特别是水稻的生长情况,密切留意着各种病虫害的发生、发展,及时向农户提出针对性措施。

业余时间,他也会在网络上发表一些他的文章,虽然他平时性格比较内向,写起文章来,倒也不错。他的日志中有许多思路是柳春美非常赞赏的,比如,在一篇《论魅力》的日志里,柳春美非常喜欢他的这些话:

“没有姣好的面容,可以有良好的气质;没有丰厚的财富,可以有高雅的情操;没有天生的聪慧,可以有坚毅的努力。不要以一时的顺达而沾沾自喜;不要以命运的乖舛而戚戚自悲。美貌容易随年华而消逝,钱财更不是万能之物。只有志向、抱负、学识、技能,以及良好的品德、恢弘的气度、坚强的体魄,才是构成一个人永恒魅力的重要条件。”

又如,介有杰有一篇论述什么样的人才算成功的话题,也使柳春美赞叹不已,很多人以为很会赚钱的人才算是成功的人,他不同意这样的看法,他在文章中说:

“成功是相对的,对于同样的起点,同样的条件,如果能获得比其他人高出许多的成就,就应该算得上是成功的人。成功的道路有千万条:有的人博览群书,深入社会生活,在文学创作方面,写出了不朽的作品;有些人刻苦钻研,方向明确,在学术上取得了很高的造诣;有些人,雄视天下,纵横捭阖,在战场上功勋卓著,也有些人崇尚艺术,肯下苦功,在戏剧舞台上颇有建树……,所有这些人都是成功的典范。”

可是,也有些文章,虽然词通意达,但他的观点,柳春美是不赞成的,比如有篇文章,他说:

“我喜欢过我的生活,惨淡人生,不会琴棋书画,无缘风花雪月;物欲横流,面对人情冷暖,笑看世态炎凉。当大家都想着往上爬,往闹市里钻的时候,我觉得甘居平庸,甘在偏僻山乡潜心事业,不和他人争高下,不与他人比贫富,不与他人竞奢华,这样一切顺其自然,才会过得快乐,过得自在。”

柳春美读了这些文字,给他写的评语是:“你不紧跟时代,就会被时代抛弃,你自以为清高,人家也不会欣赏你,你不与他人攀比和竞赛,不过是反映你怯弱和懒堕的心态。”

介有杰有一天向柳春美提出结婚的事,柳春美告诉他:

“我自来到金鸡中学,就当上这个班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从一年级开始带班上,我的班里的成绩一向比其他班的突出,现在初三了,我想把这个班带到他们中考结束,一方面对我的学生负责,一方面可借此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和才华。如果结了婚的话,保不定会怀上孩子,怀孕期间肯定影响工作,分散精力,所以我希望等这个班中考结束后再考虑这事。”

介有杰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也不好勉强她答应下来。其实,柳春美的理由只是一个暂且的推脱,还有另一种想法,没有向介有杰暴露,那就是她还不安心于在这个穷乡僻壤生活一辈子,最好等双双调到县城或较大乡镇去的时候再考虑结婚的事。对于介有杰的才华和工作热情,她很满意,但对他甘居平庸,一切顺其自然的观点,不能认同。

过了一些日子,她接到她爸爸的电话,她妈妈患阑尾炎,去县医院做手术了,希望她请几天假,去帮忙照顾一下。柳春美一听说妈妈生病住院,自然很着急,于是向领导请了几天假,把自己的课临时和其他科的老师换一换。匆匆赶往县医院去了。

有位外科病房的值班医生叫程立志,是从医科大学毕业后,来县医院工作才三四年的年轻医生。当他看到柳春美明眸皓齿,眉清目秀时,顿生喜爱之心。常借故和柳春美说长说短。程立志趁柳春美不在的时候,问她妈妈柳春美有没有嫁人,她妈妈说,还待字闺中时,便下定决心要追她。

程立志心想,现在大家都上网,如果能知道柳春美的QQ号码的话,则便于通过网络慢慢和她热络起来,于是,和柳春美说话的时候,故意把话题引到了上网的事情上。柳春美当时没有在意程立志,就把自己的QQ号告诉了他,程立志说,我们交个网友吧,你同意吗?

柳春美说:“当然可以,网络是交流平台,网友间可互相学习,互相得益,不是有人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吗?”

于是,当她回到金鸡中学时,打开电脑,已看到程立志向她发出了加友请求。

四、

有一天傍晚,介有杰和柳春美散步的时候,介有杰告诉她一件事:

“柳,过几天我可能没有空陪你散步了。”

柳春美问:“为什么?”

“我决定搞一个科研项目,虽是小小的项目,但花的时间却不少。傍晚这时候,会是我最忙的时候。”介有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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