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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万克是一条鱼(短篇小说)

日期:2022-4-2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叶纯子撑开画夹,准备画画。到塔尔拉半年多了,她几乎没有打开过画夹,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而奇特的。她早已不写日记了,自从她开始学画后,她把所思所想都用画来表达。现在,她便想到静下来用画来记录下到塔尔拉后和自己所爱的人结婚后的幸福生活。

面对画布,画什么呢?她想画的要表达的实在太多了,一旦要画起来,却无从下手了。因为这里的一切都值得一画,值得她记录下来,作为今后永久性的怀念。风沙迷茫的春天来临了,没有鲜花和温暖的阳光,但这里的人们脸上还是露出了希望的笑容,仿佛不停降临的时光,都会出现崭新的叫人向往的陌生风景。因为所有的风景在没有看到之前,都是美丽的,充满了诱惑,给人以无穷的遐想。

叶纯子还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画家,但作为一个对艺术有感悟力的人,意味着能够通过绘画这种形式表达自己的认识。这似乎并不困难,这些想法源于她自己的内心,从她的心里生长出来,并由此出发逐渐地理解爱人和这些年轻的士兵们,她的这种心声和他们是共同的,是大家心里共有的,虽然谁都不曾说过。通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她同他们一起都在不断地创造着伟大的、不绝于耳的、回荡不停的人生惯例,每个人都会把自己最关心的东西加进去。于是,便出现了这种情况,一个人精神上不同于其他的人,当他表达自己的认识时,自己却消失了,如同雨点落入大海里一般。可叶纯子不想这样,既然自己不顾一切地来到了塔尔拉,她就要把自己在塔尔拉的一切想法全要记录下来,作为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珍藏在自己笔下的画布上。

这应该是叶纯子找到的一个切入点,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一切艺术的主题和目的都存在于个体与总体的平衡之中,似乎崇高的因素,即艺术方面的重要因素,使艺术的天平保持均衡。

她想先把自己画下来,不是自画像的那种,而是她自从来到塔尔拉的另一个形象。这个形象里包含了她太多太多的想法和认识。这些想法和认识是用文字表达不出来的,只有通过画笔,在画布上才能用色彩绘出此刻的心境来。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叶纯子反复试了几次,也无法选定一个看上去像她自己的姿势,现在的她。到了塔尔拉的她。经受了一番塔尔拉残酷自然环境侵袭的她。

对着镜子,她发现她的面孔和身形看上去有了很大的变化,因为她已经怀孕了。但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线条还很分明,她却无从下笔。她以前并不是这样,她给自己画过自画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她决定不直接开始为好,看看会发生什么。

她画了一幅自己肢体舒展坐在椅子中的铅笔画。这幅画给她的印象不错,并非她想象的那么糟,那不均衡的比例仿佛是刻意的顽皮之举,而那种舒展的胳膊和拉长的颈部正表达着令人快意的质朴。她从她的本意出发,她也算从自己的头脑里抠出了一个影像的轮廓了。

她来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在调色板上调和着各种颜色。她不再去看画上自己的轮廓,也不去关注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她一心一意的只是想调出适合自己心境的色彩。

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色彩?

画布等待着她去涂抹!好像前面未曾见过的生活,等待着她去生活一样。

她的手有点抖动。对她来说,原来很简单的一幅自画像,却变得一点都不简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把第一笔颜料终于染上了画布,颜料滴淌下来,像一串串厚重的泪水,在自己身体的轮廓上流淌着,流淌着……

这就是她对塔尔拉最初的认识!

她将画笔投入画布,把脸埋在手掌中。她感觉到从窗户挤进来的阳光碰撞到她的身体上,轻轻地落在了画布上的自己,这个自己此刻发出那种神秘的熠熠光泽,这不仅来自画面上生动的接触点,还表明在光和画面之间,在它们结合点之间,这里或者那里总有一种纽带,把她和现实连接了起来,阳光像一个恰到好处的填充物,它把事物本身引到了艺术中去,促使形态的边缘在颜色与身体的空隙面前越发清晰和光滑,保持了它们的圆润,画布像水果一样吸收着光,并不间断地、悄悄地溢出一种纯净而浓郁的芬芳来。

叶纯子冲着阳光睁大眼睛,想让太阳晒着她的眼睑。然后,她闭上双眼。蓝色的斑点和黄色的火花在眼前跳动着,像一池静水被投石激起的波纹那样不断向外扩散。她感觉到阳光的亲切来。

她突然有一种想法,想着这个画布上正在创造的自己,在阳光的呵护下,已经生长起来,像一株正在抽穗的庄稼,变得成熟了。

这年夏天,叶纯子流产了。

万克认识叶纯子,是他最寂寞的时候。他来到塔尔拉以后,才发现,他爸爸所在的兵营离人多的场部还很远,这里没有一个可以和他玩的小孩子,他一个人不甘寂寞地在营区周围跑来跑去,寻找能玩的地方。

那天,万克正从一片红柳丛中穿过,他从没有什么遮挡的大道上拐进一条狭窄的小路,两旁全是密密的红柳,头顶上闪着红光的树冠像是在互相拥抱一样,树底下黑黝黝的。这时万籁俱寂,只有红柳枝互相磨擦的声音,那种宛如细雨落进草里或草茎互相抚摸时所发出的沙沙声颤动着向这个孤独寂寞的男孩飘来。万克觉得有趣,他轻轻抓住一根红柳枝,把它拉弯下来,然后再松手,红柳枝很柔软,会缓缓地弹回去,万克觉得很有趣。他一个人玩得正起劲的时候,听到身后有嚓嚓的响声,那是什么东西踩在盐碱地上的声音,万克吓了一跳,转回身一看,由于树丛中光线太暗,他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朝他飘来,并且已经挨近了他,他还没有弄明白来的是谁,就被这个白色的影子紧紧地搂住了,一个温暖柔软的身体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柔软的手,迅速地、颤颤栗栗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他惊奇地发现抱着他的是一个漂亮年轻的阿姨,他还没有开口问这个阿姨是谁,她就微笑着告诉她,她是纯子阿姨。纯子阿姨还把他带到了自己家里。

万克终于在塔尔拉找到了一个能和他玩到一起的人。

即使爸爸回到家里,万克也要挣脱爸爸的怀抱,不听妈妈的呵斥,跑到纯子阿姨家去。万克跑出门,他知道爸爸和妈妈会吵上几句。他经常把这些争吵抛在身后,他已经厌烦了爸爸回到家里,只要爸爸一回来,除了闷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外,就是和妈妈一句一句地争吵,他们吵架的内容非常简单:互相嘲讽。琐琐碎碎都能成为他们讽刺的理由。然后,爸爸唉声叹气地抽烟,妈妈摔东摔西地流泪。

万克哪有心思在家待呢,只要爸爸一进家门,他就出去,到纯子阿姨家玩。纯子阿姨身材瘦小,面色苍白,但她却能挺着一个比她的头大得多的肚子,像身上挂了个大提包似的,男孩每次见了,总要问她累不累。纯子阿姨笑笑,把男孩拉过去,把他的耳朵贴在自己的大肚子上,说:“万克,你听听,阿姨肚子里的万克是不是喊你哥哩!”

万克认真地把脸贴上去,纯子阿姨的肚子软乎乎地,他听不到一点声音,只能感觉到一团肉在纯子阿姨的呼吸声里蠕动,他仰起头,对纯子阿姨说:“阿姨,我听不到他叫我哥,他不认识我,不愿叫我。”“胡说,万克怎么会不认识你?”纯子阿姨两眼一瞪,“女人的肚子就像大海一样,大海你知道吗?”见万克茫然地摇头,她说,“大海就和咱们塔尔拉的涝坝一样,都是水,小孩就像鱼,在里面长大了才游出来。小万克就是一条鱼,你也曾是,身上滑溜溜的,我摸到过。鱼你见过吧?你和小万克是一样的鱼,是你装作不认识他的。原来的小万克游来,又游走了,这次又游了回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万克不吭气了,鱼他见过,他最爱吃鱼了,妈妈也曾说他是鱼变的。塔尔拉没有鱼,经常从外面买来鱼,妈妈宰鱼时,他最爱摸鱼了,像摸自己,光滑光滑的。用手抚摸着纯子阿姨的肚子,万克心想,只要小万克像鱼似的从纯子阿姨肚子里游出来,我肯定会认识,那时,我就能听到他叫我哥了。

万克最盼望的,是他能有一个玩伴,在塔尔拉,除过爸爸和一群当兵的叔叔外,就他一个小孩,爸爸又不让他到兵营里去,他没有一个能玩的伙伴,天天生活在家属院这个圈子里,孤孤单单的。白天,尤其是中午,他一人跑到家属院后面的荒滩上,那里有一大片正在开花的红柳,他可以钻到枝条细密的红柳丛中。红柳丛中非常安静,而且它们会把天空遮住,一蓬蓬的,枝条上全是一串串红色的小花儿,花虽没有香味,男孩还是喜欢去闻,他把柔软的花棒一样的枝条拉下来,凑到鼻子上,磨擦着鼻子,他会一人在红柳丛中闻一个下午。他最喜欢的,就是把自己掩藏在红柳丛中,让别人看不到,听妈妈一遍又一遍地唤他,他硬憋住不答应,透过枝条的缝隙,得意地看着妈妈生气的样子。可当妈妈认为在这荒滩上也丢不掉他,要转身回去时,他才会大叫一声,哈哈大笑着冲出来,吓妈妈一跳。这样的玩法玩得多了,妈妈会失去找他的兴趣,不再到外唤他了,万克觉得红柳丛中也没有了意思。但他还是喜欢秋天的红柳丛,那种米粒似的紫红色花儿盛开的时候。万克后来爱到纯子阿姨家去,不管是纯子阿姨也喜欢秋天到红柳丛中去看花,主要是纯子阿姨肚子里有了一个小万克,那是他最大的梦想:他快有一个也叫万克的小伙伴了。

流产的打击对叶纯子简直是太大了。她和丈夫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一点征兆,所以他们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尤其是叶纯子,她对肚子里的孩子的热望已经超过了一切,因为孩子是她在这些孤单的日子里赖以生存的最好伙伴,可现在他(根据医生的判断流产的是个男孩)没有了,她的希望破灭了。她对这个孩子抱有多么大的幻想啊,光为他的模样就画了十几幅画,并且一幅比一幅有特点,加进了自己最新的想象,她把自己的想象和画出的画做着比较,不断地讲给丈夫听。丈夫听得都有点说不清哪个好了,最后总是说,如果不是基本国策控制着,你干脆按每幅画的模样生上十几个好了。叶纯子当然高兴,说如果政策允许生,我肯定要生那么多,到时自己像个幼儿园园长,多热闹。

可是,第一个孩子就没有了。

叶纯子沉浸在深深的悲痛里,泪水把她的眼睛泡得像发面一样肿胀起来。丈夫陪着她,他比她要坚强。丈夫伤心了几天后,就想通了,孩子这次没了,下次还可以有,他劝叶纯子要保重身体。叶纯子也知道这样悲痛下去没用,可她没法从这其中拔出来,毕竟是在她的肚子里生长了三个多月的一团肉呵,这么一下子没了,她说什么也接受不了,并且那么多的幻想都随之破灭了,她像倒塌了精神支柱似的,身心全都瘫了。

叶纯子受不了这个打击。她扑在丈夫的怀里,紧紧抱住他,抽泣着,呻吟着,她怀着从未有过的巨大痛苦,哭着喊出一番绝望的话:“我一定要重新得到这个孩子,否则我就无法活下去,他是我的一切……为什么他要离开我们,不愿和我们在一起呢?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阵无声的哭泣淹没了丈夫的心,他俯下身把妻子紧紧抱在怀里。这时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变得软弱无力了,她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样在一点点地往下坠。他轻轻地抚摸着他散乱的头发,像哄小孩似的说:“纯子,别这样,孩子是不在了,但是……孩子还会有的,你要这样下去,身体垮了,怎么再生孩子呢?”

他这样一说,觉得她的目光贪婪地停留在他翕动着的嘴上,过了好长时间,她才梦醒一般对他说:“那我现在就要生孩子,就想有个孩子!”

“你好好的,别再折磨自己,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就会有孩子了,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但她没法这么快就从悲伤中走出来。

他看着她的半悲伤半强忍的神情,心里很难受,觉得妻子现在很可怜,在无依无靠的大漠里,她要承受的悲伤何止失去孩子这么简单,她还要承受除他之外再没有亲人的苦,他到兵营里去后她一个人孤独寂寞的苦,她从天府之国来到千里之外的大漠里,嫁给他这个当兵的,又遇上第一个孩子流产,她够不幸的了。

她全神贯注地倾听着他,能够把心里挤得快要溢出来的话尽数吐露的那段时间里。她坐在那里,用充满期待的目光望着他。这时他能感受到她的心灵,像一只鸟儿,在枝柯间蹿来蹿去,总是拣稳当的树枝栖息,这时候的她看上去,像一个需要依靠的孩子,很专注地围在他的周围,他能揣摸到她的心思,只要他一开口,随便说什么,她都会顺从地一笑,仿佛一只鸟儿,利爪攫紧树枝,安稳地栖息着。所以她才能够什么也不用考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等待着能够再次怀有孩子。

但是这种等待没有尽头,反而弄得她更加疲惫不堪。

下次再有孩子的念头成了她最大的愿望,成了安慰她的最大力量,孩子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大脑,使她一直处在幻觉之中。正是这种幻觉永无休止地浮现,伴随着真实,却把她的思维置于真实之前,使她像一个孤独的漫游者,在塔尔拉这片土地上驻足栖息。这里给予了她对爱的知觉和家的愿望,现在在她痛苦的时候,给予她大致的安宁,使她重新看到了希望,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催着:我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孩子!她在渴望的瞬间,那种看到了她一笔一画描绘自己孩子的画像,她贪婪地朝画像扑去,仿佛她要把这可爱的幸福孩子从画框里拽出来,让他回到现实中她的生活中来,这样她就可以体会他四肢的娇嫩,在他的小嘴上逗出笑来。她体会一个做母亲的幸福,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慈爱,完全陶醉在幸福之中。她紧紧贴在画像上,她的手指有点颤,有点痒,渴望战战栗栗地抚摸孩子光滑而柔嫩的身子,她的嘴唇像火一样地灼热,想要温柔地吻遍这梦寐以求的胴体。一股幸福的暖流流遍全身。热泪随即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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